• 那些年,我們做社工很自豪 ﹣張超雄:十年社福路


    「我出身社工界在80年代初,那時社會氣氛很正面。還記得有電視劇叫北斗星(無線電視1976年劇集),港台電視節目獅子山下亦有好幾集提及社工。那些年,我地做社工好鬼自豪。我們代表著幫助弱勢社群,代表著正義能量。」

    「那時是羅曼蒂克的時候,雖然70-80年代社會還是貧窮,但真正是有種獅子山下精神,互相關懷的氣氛。各種非政府組織,有自己的理念,可能是教會價值,或者是照顧鄉里,扶助弱小。雖然當時社福制度不是很完備,但這些組織回應社會需要,發展各種服務。而政府亦樂意有非政府機構的存在,隨著社會經濟資源增多,政府就進行撥款和服務標準化。那時社福界很蓬勃,欣欣向榮。整個社會是一心搞好服務,把最好給最有需要的人。當時的氣氛,社會運動和社工的理想是活出來了。」

    「那時候,政府和非政府組織是伙伴關係,當時大家有傾有講。例如港英政府就有白皮書政策規劃,是很好的。那時,社署、社聯、大小社福組織、服務使用者等,會一起就不同範疇每年交流意見,制定計劃。例如就社會需要設立新服務,服務的人手,資源,理念,實行方案等。這種規劃,是民間、政府和服務使用者一起參與制定的,有理性、透明度高。大家都知道未來社福發展的方向。」 閱讀更多

  • 未來特首該如何看待長遠福利政策?


    《星島日報》 2012年3月14日
    張超雄 工黨副主席/理工大學應用社會科學系講師

    特首選舉陷入互揭陰私的泥漿戰,候選人比政綱、比理念彷彿變成奢談。不過話說回來,不少每天過著勞苦生活的基層市民,還是寄望選戰過後,新特首能有一番作為,帶來新氣象。

    個別候選人雖被冠以「福利主義」的「惡名」,但事實是沒有一位候選人能交出真正應付人口老化的長遠福利政策。根據政府統計處推算,由二零一一至二零三九年,六十五歲或以上長者數目將由九十四萬上升至二百五十萬,升幅達到一點七倍,而八十歲或以上高齡長者數目更會由二十七萬驟升至八十七萬,升幅達到二點二位。社會面對高齡化的挑戰,長期護理必然是福利政策中最重要的一環,可惜政府一直遲遲未有制訂長期護理政策。近年一直強調「居家安老為本,院舍照顧為後援」的安老政策方針,但在社區支援不足的情況下,這樣的方針只有淪為遮醜布。一方面,各種社區照顧服務只有約七千個名額,遠遠未能追上長者人口增長;而要入住資助院舍更不容易,因為每年新增宿位只有數百,去年輪候期間死亡的長者便達到五千二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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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社會福利長遠規劃,沒有規劃?


    《明報》  2010车6月11日

    張超雄 正言匯社社長/香港理工大學應用社會科學系講師

    相信沒多少人知道,特區政府現正靜悄悄地進行一個名為「香港社會福利的長遠規劃」的諮詢。其實有關的諮詢文件可於互聯網下載(註一),四場公開諮詢會亦已草草完成。但如此重要的一個政策規劃,卻連社福界內也沒引起很大關注。究竟這是怎麼一回事?

    曾蔭權在2007年的《施政綱領》宣布由社會福利諮詢委員會(下稱委員會)負責研究本港社會福利的長遠規劃,至今諮詢已進入第二階段。第一階段是個笑話:委員會在2008年發信予受資助的180多間社福機構及幾所大學進行意見徵詢,但內容空泛,結果只收到26份回覆,最後所謂的諮詢不了了之。當時我作為代表社福界的立法會議員,整個過程卻未被知會。

    今年四月,委員會突然發出一份諮詢文件,指出第一階段收到的「意見紛紜」,而且只「著眼於特定的範疇所提供的服務」,因此要進行第二階段諮詢,對於第一階段的諮詢結果卻隻字不提。

    令人嘖嘖稱奇的是,就如此重要的政策範疇所進行的長遠規劃,官員居然全部缺席四場諮詢會!試想想,在任何海外地方,由當地最高政治領袖指令進行的任何政策規劃,整個諮詢過程可以沒有官員出席嗎?要知道,社會福利諮詢委員會只是純粹的諮詢組織,沒有制訂政策及決策的實權,擁有實權的官員卻全程失蹤。這是一個甚麼長遠規劃?

    諮詢文件第一章便指出,過去多年政府均採用五年計劃機制規劃社會福利服務,並為「所提供的服務訂立具體目標」,而該機制是「作為監察機制的一部分。」但因如此做法「欠缺彈性」,政府自1999年已放棄使用該規劃機制。那麼,現在的長遠規劃是怎樣進行呢?據委員會主席陳玉樹教授所言,是年與年之間每年進行一次。甚麼?每年一次、沒有具體目標、不知福利為何物的討論總結,就是本港的社會福利長遠規劃?

    事實上,政府在2000年推出整筆過撥款時,曾經承諾進行長遠福利規劃,但當社福機構接受新制度後,政府卻反口覆舌,而只每年一次邀請社福機構在酒店進行半天研討會,會後甚至會議紀錄也欠奉,而這就被稱之為福利規劃。當時我作為社福界立法會議員,曾在該場合公開給周一嶽局長送了一隻大牙,喻意政府「講大話、甩大牙」。

    2005年曾蔭權「競選」連任時,曾承諾為社會福利認真進行長遠規劃,此事拖延至2007年,終於在《施政報告》被點題式提出,但曾蔭權的骨子裡卻仍是逃避,因而只將此「重任」交予一個有責無權的諮詢委員會敷衍一番。明乎此,就能理解何以中大社工系教授馮可立認為整份文件沒有觀點,應改名為「在政府沒有政策承諾之下,非政府組織如何應付社會需要」的文件。連港大社工系講座教授周永新也對文件提出三個反對:(一)反對文件對弱者的敵視;(二)反對用者自負;及(三)反對文件對受助者權利的忽視(註二)。

    其實,文件內容已是無關痛癢。最重要的不是文件中一些似是而非、虛無飄渺的內容,反而是文件絕口不提的政府責任。一個沒有承擔的政府,又怎會認真以規劃訂定具體改善民生的目標?又怎會認真為我們思索香港的未來?

    對於一個等待退休的特首,我們還能期望甚麼?

     

    註一:http://www.swac.org.hk/documents/SWAC%20Consultation%20Paper%20(Chi).pdf

    註二:以上觀點是周永新教授及 馮可立 教授在5月22日業界研討會上公開表達。

  • 失業援助金有何不可?


    失業援助金有何不可?  

    《明報》  2009529

    張超雄 香港理工大學社會科學系講師 

    金融海嘯影響無遠弗屆,香港作為全球化城市階模,衝擊自然不小。香港既是地球村得益者,但經濟全球化同時卻又加速不平等擴大,增加了社會不穩定的風險。從97年的亞洲金融風暴,到03年沙士疫潮的連鎖反應,以至是次金融海嘯,經濟景氣盛衰的循環恐怕只會越見頻繁。在這個背景下,各國政府已開展有關建立或改進社會保障系統的討論,唯獨香港在這方面毫無寸進。 

    不過,面對失業率持續攀升,民間已開始關注綜援能否真正發揮安全網作用。筆者曾多次論及綜援的弊端,在此不贅。但任憑常識觀之,綜援作為非供款式的社會保障體制,不可能承受開支無止境膨脹,特別是面對人口老化和經濟收縮週期的挑戰。何況綜援只能提供最低水平的生活保障,加上本身極其嚴苛的資格審查,以及政府多年不遺餘力的負面宣傳,綜援在某程度上已失卻了社會保障的效能。 

    香港的社會保障體系比絕大部份發達國家都落後。當其他國家已為失業者提供多層以保險為本、救助為副的失業保險制度,香港卻仍僅靠綜援支撐整個失業福利系統。所謂失業保險,就是由僱傭雙方(或再加上政府)向中央戶口集體供款0.5%2%,非自願性失業者可在時限內領取相等於原來入息40%80%的保險金。他們一般只在領取時限過後繼續失業,才會接受公共援助。與綜援的救濟性質不同,由於失業保險是供款式制度,除了能夠「保底」(解決溫飽問題),同時也有其發展性,讓失業者於較接近其原來生活水平的基礎上,在勞動市場繼續尋找可能。亦由於失業保險非由一般稅項支撐,即使經濟情況持續向下,政府財政負荷也不會大幅增加,自然也能減少社會爭端。 

    當然,香港一直不存在社會保險的概念,對於生老病死等必然現象,我們不慣社會成員之間的風險分攤。有這種各家自掃門前雪的心態,才會產生香港獨有的強積金怪胎(強積金與供款掛鈎,令貧富更懸殊)。或許政黨也充分了解推動社會保險的難處,因而在援助失業者的問題上,一直只倡議設立失業援助金或貸款等短期計劃。 

    雖然筆者認為失業援助金始終無助社保系統的可續性,但在當前嚴峻的市場環境,失業援助金卻能增加打工仔安全感,不致在裁員陰影下減少消費,繼而打擊內需。在更實際的層面,由於綜援為申領者設了不少關卡(例如綜援規定受助人在申領前一年必須連續居港,不少自國內或澳門失業回流的港人的申請因此被拒;本年初逐漸出現的露宿潮,即與此相關),失業援助金作為短期過渡措施,爭議性較低,靈活性也較高,肯定比綜援更能保障失業者。 

    相對其巨大的社會效益,失業援助金的成本其實不高。各黨建議的失業援助金方案,均設定不同限制,有的規定月入八千以下方合資格,有的則規定必須失業三個月以上。依筆者所見,即使採用最「慷慨」的做法,即不設以上所有限制,失業援助金所涉總額也不過24億元,甚至更少。相對本年度預算案差餉寬免措施的42億元、另調低薪俸稅的41億元,政府為失業援助金所付出的則是相當有限。 

    計算方法是這樣的:目前香港的就業人口約有340萬,假設未來失業率平均達到6%水平,失業人口有20萬人。假若援助金金額為每月4,000元,領取期限半年,政府一年的開支約為48億元。當然,在最惡劣情況下,失業率可能升至8%以上,但失業率並不會長期在高位徘徊。 

    不過,由於援助金只限非自願性失業者申領,而且很多失業者根本不會領取援助金,原因是原處於中高層的失業者,可能選擇以儲蓄暫時維生,所以最終領取援助金的人數其實不多。根據外國經驗,領取援助金的失業者,只有總失業人口少於一半。故此,筆者估計失業援助金涉及24億元開支,其實已是高估。 

    失業保險牽涉社會制度改革,或許需要較長時間醞釀,但失業援助金卻可在短期內付諸實行,代價低而成效高。社會當然可就申領資格再作討論,但政府最少也應交出援助失業者的方案,而非只在「保就業」和「創職位」上反覆兜轉。特別是提供失業援助已是黨派共識,援助失業者刻不容緩。

  • 三條人命換不了半點反省?


    《明報》投稿 2009513

    張超雄 香港理工大學社會科學系講師

    死因庭研訊,勾起了港人一段記憶──200710月一個夜深,三聲巨響劃破天水圍的長空,一名罹患重症精神病的新移民母親狠下殺手,將自己兩個孩子從高處擲下,然後跳樓身亡,遺下患癌的丈夫。為期數天的死因研訊終於落幕,傳媒有如連續劇的追訪,除了換來公眾對該名母親異常行徑的竊竊私語,可能就只有裁判官有等於無的裁決──母親死於自殺,小姊弟死於他殺。

    然而,當死因研訊塵埃落定,市民的記億再次消退,社會最終得到的會是什麼?死因庭既要找出事主死因,更應指出制度的缺失,因為死因庭經過細心研判提出的建議,肯定具有重要的現實意義。

    這次裁判官雖無明確指出責任誰屬,也無就制度提出改善建議,研訊過程卻釐清了慘案的來龍去脈,讓我們看見專業和制度的缺口。在慘案中,最突出的問題莫過於醫院讓精神病母親麥福娣出院的決定。麥婦原是青山醫院病友,自2005起已經常長期住院。直至20077月,其個案由一名資深精神科醫生,轉至另一名資歷甚短的年青醫生手上。該名主診醫生接觸麥婦只有三星期,即批准她外出「度假」,其後更讓她正式出院。姑勿論判斷是否正確,但事後檢討,總應看看如此重要的判斷,機制能否平衡各方面的考慮,以減少失誤機會。

    院方鑒於麥婦病情嚴重,個案早交跨專業會議跟進。在6月的會議上,社工、心理學家和職業治療師等一致認為麥婦高危,當時個案仍未由該主診醫生接手。可惜當麥婦提出出院申請,跨專業會議卻無發揮效用,一直跟進的醫務社工,甚至未獲通知這個安排。出院的決定,明顯只建基於主診醫生的判斷,其督導醫生甚至未被徵詢有關讓麥婦出院的意見。死因庭裁判官直言,在判斷麥婦是否適合回家度假的過程中,各專業人員的角色微乎其微;精神科醫生以外的其他專業意見,未有發揮任何制衡作用。

    雖然青山醫院否認基於病床壓力,才為更多病友安排社區復康治療,然該院近年大規模削減病床,卻是不爭事實。目前該院病床已由1,900張,縮減至1,200張。從麥婦的案例可見,即使病友病情嚴重,似乎也可輕易出院。

    大量病友重投社區,離院機制卻未有做好。病友離院後,社區支援是否足夠?病友一旦病情或家庭環境突變,誰來監察?若真的需要再次入院,專業人員是否具有這種權力?例如麥婦一直未獲院方安排社康護士跟進治療,而醫務社工多次嘗試安排家訪被拒,束手無策,反映病人重返社區後迴避治療,院方只能處於被動。

    麥婦出院前,丈夫已證實患癌,需住院治療。任何家庭面對成員入院治癌,都會承受巨大壓力,何況是這個家庭?過去麥婦回家度假,已曾數度試圖自殺及殺死孩子,幸被丈夫及時制止。院方既知悉麥婦丈夫患癌入院,亦曾評估麥婦每遇壓力便容易病發。如今丈夫入院,麥婦獨自面對壓力而無任何支援,豈不是個計時炸彈?為何目前制度容許這種情況發生?

    病友住院時,其社會需要會交由醫務社工照顧。由於現時精神科醫務社工的個案數目平均已達90,他們一般只能處理替病人申請經濟或實物援助的工作。病人一旦離院,個案便會結束。至於病友在社區上的支援,則是割裂進行,一個高危家庭雖能接受幾方面社工及其他專業人員照顧,卻沒有一方具統籌及整體照顧的能力。

    海外社會服務個案管理制度已經沿用多年,由個案經理綜觀該家庭的總體需要,釐清各部門責任,協調一切決定落實,個案經理甚至具購買服務的權力,讓個案得到充份支援,並成為有效溝通橋樑。在香港,這依然是個遙遠理想。

    這次慘案再次提醒我們,制度的紕漏依然是問題根源。死因庭未能提出任何建議,代表醫管局的大律師則只懂把責任推向別人,結案陳詞時卻向法官表達對家屬「深切」慰問,毫無誠意。難道三條人命,也換不到半點反省?

  • Our reserves bulge but we cannot care for our needy


    Our reserves bulge but we cannot care for our needy

    Fernando Cheung Chiu-hung

    SCMP, 24 April 2009

    What is Chief Executive Donald Tsang Yam-kuen’s favourite description of Hong Kong ? It is ” Asia ‘s world city”. No doubt, we are world-class in economic terms. According to the Monetary Authority, the foreign currency reserve assets of Hong Kong amounted to US$177.1 billion at the end of February.

    That makes Hong Kong the world’s eighth-largest holder of foreign currency reserves, after the mainland, Japan , Russia , Taiwan , India , South Korea and Brazil . In fact, Hong Kong would be at the top of the list if we measured our public coffers on a per capita basis.

    That’s a lot of cash in our pocket. Given such wealth, how do we treat our children, especially those with disabilities?

    Unfortunately, when it comes to assistance for the needy we almost always fall short. The Legislative Council budget debate reveals that children with special educational needs are one of the most neglected groups in our society.

    Take the Early Education and Training Centre service as an example. The centre is designed for disabled children from birth to the age of two, providing them with early intervention programmes with particular emphasis on the role of the child’s family. This is an essential service to help these children and their families adapt through individual and group training. Physical and occupational therapy are also provided when appropriate.

    According to the government’s response to the budget debate questions, there are 1,232 children waiting in line for this service and the average waiting time was 8.5 months as of December 2008. What happens when they enter our education system? Again, the Special Child Care Centres which provide special training and care for moderately and severely disabled children have a waiting list of 668 children. The average waiting time for this service was 11.9 months as of December 2008.

    Those children with special needs but assessed to be able to attend regular child care services have an average waiting time of 8.3 months for an Integrated Programme slot.

    Any sane individual would agree that early identification and early intervention are the keys to helping children in need. Many times, their conditions are irreversible once the critical time to help has passed.

    What is happening to our society? Why are we allowing these needy children to wait for these very basic services while we continue to hold on to our huge reserves as tightly as possible?

    As a parent of a severely disabled child, I experience the anxiety of lack of support at first hand. My daughter is turning 18 shortly and she will have to leave special school for an adult service programme. The only daily programme she can attend is a day activity centre. There are 913 children waiting for this service and the average waiting time is 21.6 months as at December 2008.

    She has been waiting in line since she turned 15. So we have been waiting for more than two years and there is no clue as to when she will be given a slot. Your wait time can be shortened if you do not pick a geographical area, apparently. Well, is it too much for us to ask for a slot on the island since we live on this side of the city?

    If she is in need of institutional care, the waiting time is more horrific: 78 months on average. The fact of the matter is: we have an extreme shortage of care services for the disabled. Almost anywhere you look there is a long queue for some essential services, which would not be tolerated in most developed countries.

    We are not even considering the quality of the services. Nor are we deliberating on the service delivery model. The challenge here is the sufficiency of basic services.

    Is this the way for a world-class city to treat its disabled children?

     

    Fernando Cheung Chiu-hung is the father of a 17-year-old daughter with severe learning difficulties.

  • 失業不是誰的罪孽


    《明報》 2009年4月9日

    張超雄 香港理工大學社會科學系講師

    繼97年金融風暴及03年沙士疫潮後,本港經濟再次陷入蕭條。股市連月下瀉,裁員減薪不斷,無力感已迅速擴散至各階層。樂施會委託筆者進行的調查便發現,即使面對綜援的負面標籤,願意申領的人還是增加了,表示在財困時會申領綜援的有六成半,較06年上升5.5%。市民雖然肯定綜援的作用,卻始終認為申領綜援是可恥的,因而多達三成半市民即使遭逢困境,仍然堅拒接受援助。

    經濟不景帶來工資下滑和失業問題,綜援宗數上升本來是必然的事。但本港經歷前兩次的經濟危機,卻是以減少對失業者援助告終。政府一邊廂表示憂慮「綜援養懶人」,另一邊廂又暗示「領綜援好過打工」,總之就是要將綜援冠以惡名,然後削減綜援,自然便水到渠成。這種「譴責受害者」(blaming the victim)的策略,令市民對綜援敬而遠之。有一家四口失業四年,以麵包度日,父母寧願犧牲孩子的健康,也不願申領綜援,為的只是「骨氣」二字。

    失業問題不是當事人自己種下的孽,而只是資本主義週期「必然的惡」(necessary evil)。失業問題既由客觀環境因素所造成,那麼政府便有責任為失業者提供最基本的保障。

    在香港,綜援是失業者唯一的社會安全網,但所謂安全網其實一點也不安全。雖然受助人必須按規定積極尋找工作,並接受嚴格的資產審查,但由於綜援支出完全由納稅人支撐,受助人接受免費給付,難免被視為社會寄生蟲。加上政府鼓吹「窮人鬥窮人」之風(沒有接受援助的窮人,敵視申領綜援的人),市民視綜援為施捨,申領綜援只能是窮途末路的最終選擇。

    外國同樣有援助失業者的措施,卻沒有產生綜援一樣的標籤效應,因為這都是透過社會保險制度進行。目前全球已有超過七十個國家/地區(包括中國大陸及台灣),訂立了失業保險制度。失業保險金作為過渡性質的替代薪酬,目標既是維持失業者的基本生活開支,也讓他們維持一定議價能力,緩和市場工資下滑的情況。

    與綜援一類的救濟措施不同,失業保險並不屬於社會福利系統,而隷屬社會保險範疇,強調的是一種公民權利。在風險分攤的精神下,失業保險制度由政府、僱主及僱員三方(或只是其中兩方)集體供款,供款額由月薪0.5%至2%不等。在每次失業期間,曾經供款的市民可向中央戶口領取相等於原來入息40%至80%的保險金。由於失業保險金只限非自願性失業的人領取,而且時限只為約半年至一年之間,故此不會造成濫用。

    倘若失業者在時限過後仍未找到工作,很多國家仍有第二層的安全網,即失業救濟金。失業救濟金的薪酬替代率較失業保險為低,同樣設有發放期限。救濟金的行政管理方式與失業保險類似,因此接受援助不會讓人感到可恥。與本港情況不同,失業者只有在經過兩層安全網後,仍未擺脫失業困境,最終才會接受屬於最底層安全網的公共援助。

    國際社會保障學會曾經比較全球150個國家,結果顯示不同國家保障失業者的措施,與其經濟發展水平直接相關。在每年人均收入達到6,870美元的國家之中,設有失業保險制度的有45%,而人均收入達到13,750美元的,這個比率更達到70%。現時本港的每年人均收入已超越20,000美元,卻一直沒有設立失業保險制度,在全球發展水平相若的國家/地區之中,本港之例可說是絕無僅有。

    再看保障勞工的《國際勞工公約》。在公約多達182條涵蓋人權、工會權利和就業條件的條文當中,本港只實施了47條,而公約有關保障失業者的全部3條條文,本港更是一條也沒有實施。

    在資本主義社會,人的價值每每以經濟尺度來衡量,失業的人因而受盡白眼。其實失業者也是被剝削者,他們被剝削的,正是最基本的就業權利。在失業形態趨向結構化的今天,失業不是誰的罪孽,而是必需由社會整體面對和承擔的問題。設立失業保險長遠可以增加福利制度的承載能力,對受助者也人性化一點。

  • 綜援的惡名與偏見


    《星島日報》一家之言 2009年4月8日

    張超雄 香港理工大學社會科學系講師

    甚麼公共服務,政府會細心的為市民速遞最新使用情況,還會像布穀鳥般提供每月開支總計數字?答案就是綜援。政府的殷勤服務別無他意,旨在提醒市民綜援是個沉重負擔,納稅人皆要為此付出。政府不斷強調綜援開支巨大,卻不對其主要的組成內容加以說明,加上傳媒喜好將一些戲劇性的濫用個案無限放大,於是市民無不以為領取綜援的都是游手好閒之輩,人人喊打。

    最近,樂施會委託筆者進行了一項意見調查,結果亦指出市民對綜援的負面看法根深柢固,58.4%的市民認為現時濫用綜援的情況十分嚴重,數字跟2006年進行的同類調查相若。然而,普遍民意所掌握的卻非事實。實際上,濫用綜援個案一直只處於低水平,最新數據顯示有關個案只有960宗,僅佔全部28.9萬綜援個案的0.3%。

    自全球金融海嘯引爆以來,無力感已迅速瀰漫各個階層。市民一方面不禁對就業前景感到悲觀,另一方面對於綜援作為社會唯一的安全網,卻依然又愛又恨。樂施會的調查結果顯示,多達85%的市民認同綜援可以幫助有經濟困難的人,比2006年上升了5%,同時有84.1%市民認同申領綜援是基本權利。可是,當被問及在需要時會否申領綜援,只有65.1%市民給予正面回應,27.5%則表示即使面對困境,仍會堅拒申領綜援。

    近年,綜援的標籤變得越來越負面,政府帶頭鼓吹「綜援養懶人」的訊息,令不少人對綜援卻步。樂施會的調查便發現,多達69.3%的市民同意綜援會減低受助人的工作動力,另有分別54%及54.9%認為申領綜援的,大多是新移民和失業漢,而且年紀越輕、教育程度和家庭收入越高,對此越表認同。事實卻是,新移民僅佔同期整體綜援個案5.8%,而失業人士的比例也僅是11.3%。絕大部份領取綜援的,其實都是沒有工作能力的殘疾人士,以及赤貧的老人家。

    市民普遍認為失業漢和新移民傾向依賴公共援助,綜援則減低了這班「懶人」的工作動機,縱容他們掠奪他人的勞動成果。一方面,市民認同申領綜援是基本權利,另一方面卻不滿失業漢和新移民「不合情理」地享用了社會資源。偏偏這種觀念是建基於錯誤的主觀投射,有47.7%的市民在調查中更直認社會對綜援人士確實存有偏見。明目張膽的歧視,不但令失業人士和新移民難以融入社會,更使當中有真正需要的人怯於主動求助。

    這裡還有一點值得注意。目前本港的最新失業率為5%,合計共約17.1萬人。但申領失業綜援的,其實只有32,875人,佔總失業人口不足20%。即使回顧過去多次經濟低潮,失業率升至歷史高位,失業人士領取綜援的比例也從未超越25%。就是說,「綜援養懶人」的說法根本不能成立。

    還記得三年前發生的一宗悲劇。失婚婦人為撫養五名子女,日做兩份清潔工,更捱更抵夜拾荒變賣幫補家計。結果有一天,她在垃圾房累死了。事後輿論歌頌這位偉大媽媽的「不屈」精神,因為她寧靠自己也拒絕申領綜援。然而,寶貴的生命就此流逝,孩子也永遠失去了母親。

    其實人在社會的意義不只是工作,還有親情、倫理和關愛。在現代社會,人們隨時面對各種不確定性,有些社群的風險則是相對較高,即如上述那位單親媽媽一樣。一個公義的社會,必須維護他們的基本權利。綜援的作用就是保障他們免於不幸,提供較平等的發展機會,讓他們最終脫離厄困。

    綜援不是罪惡,申領綜援不是羞恥。綜援既是公民的基本權利,政府便應合理地肯定綜援對社會發展的正面價值。將綜援污名化,只能讓社會悲劇不斷重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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