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同一天空下的夢想


    《星島日報》一家之言 2008年12月10日

    張超雄 香港理工大學應用社會科學系講師

    這一年來,少了教院事件一類干預學術自由的風波,高等教育界卻一點也不平靜。大專院校各自頭腦發熱,忙於為三三四新學制做好準備。不過,對絕大部份殘疾學童而言,大學「三改四」後更形豐富的學習體驗,似乎與他們毫不相干,因為能夠升讀大學的殘疾人士,可說是屈指可數,更枉論畢業後能踏上事業坦途,一圓自己的夢想。

    事實上,能在本港升讀大學的殘疾學童,每年就只有區區的百多人,僅佔全部43,500個大學資助學額的約1%,這個數字無論與哪個發達地區相比,均相距甚遠。以加拿大安大略省為例,這個數字便達到8.9%(OECD, 2003)。究竟這些學童離校後可以往哪裡去?為何外國的殘疾學童可以擺脫千篇一律的升學或培訓模式,本港有特殊學習需要的學生,卻只能在局限中作出無奈的抉擇?

    雖然政府經常強調有能力的特教學生,不會被剝奪接受大專教育的機會,事實卻是不論是在特殊學校修讀主流課程的殘疾學童,還是已融入主流學校的特教學生,面對自身的殘疾、醫療上的需要和社會性的歧視(例如到處不暢達的通道和復康服務短缺等),要達致與普通學生一樣的學習水平不易,在芸芸考生中脫穎而出更難。要他們循一般途徑與別人競逐相同的機會,基本上等於將他們摒諸門外。特別是我們的考試制度,不看重學生在學術成績以外的成就,結果分數往往就是決定殘疾學童能否升學的唯一標準。於是較有能力者,即使在殘疾學生中才華出眾,最終也難跨越大學的門檻,只能選擇在香港專業教育學院或職業訓練局等繼續學業,修讀以職業導向為主的課程。

    幸運的殘疾學生縱然成功晉身大專院校,待在前面的卻仍是荊棘滿途。在「一視同仁」的學習條件下,有自閉症或學習障礙的學童難以適應課堂節奏,獨自面對同輩欺凌或排斥,孤立無援,亦有聽障或視障學童難以完成小組家課等,這些均是由於院校並無著意在硬件設施以外,在政策和師資上配合這些學生的特別需要。結果身體條件的外在限制,大大削弱了他們的學習能力。

    殘疾學童被剝奪的,還有更基本的就業權利。在沒有殘疾就業配額的香港,企業對社會責任的意識薄弱,很多特教學童即使擁有大專學歷,畢業後仍是苦無出路。他們在職途上反覆兜轉,好些人最終還是回到大部份殘疾學童的舊路,從事速遞、做餅或辦公室助理等低薪工作。這群學歷較高的人遭遇尚且如此,何況是其餘能力較差者,就業前景更形暗淡。

    在外國,即使是智障或嚴重殘障的學童,也有機會在社區學院接受多元化的持續教育,發展學科以外的所長,在藝術、體育或音樂等方面取得成就。反觀香港,絕大部份特殊學校出身的殘疾學童,離校後只能到技能訓練中心接受操作式的職業培訓,能力較遜者則只能接受沉悶刻板的技能訓練,畢業後從事半技術工作。很多人因為這些技能訓練缺乏學習元素,連原本在學時學會的各方面能力也倒退了。

    其實教育回歸本質,不是要培訓學生迎合市場需求,也不是要他們成為經濟發展的「螺絲釘」;教育應該尊重學生作為獨立的個體,讓他們透過愉快學習,促進個人成長。教育的本義於殘疾學童而言也是一樣,學生只有在多元化的學習條件下,才能發揮多方面的潛能。

    學生不應因殘疾而被剝奪接受持續教育的平等機會。外國大部份大學已落實「正面歧視」的收生制度,殘疾畢業生的出路亦甚廣闊。香港在這方面必須擺脫既有思維,讓殘疾學童有機會像普通人一樣成全自我,在同一天空下追尋自己的夢想。

  • 同一天空下的夢想


    《星島日報》10/12/2008

    這一年來,少了教院事件一類干預學術自由的風波,高等教育界卻一點也不平靜。大專院校各自頭腦發熱,忙於為三三四新學制做好準備。不過,對絕大部分殘疾學童而言,大學「三改四」後更形豐富的學習體驗,似乎與他們毫不相干,因為能夠升讀大學的殘疾人士,可說是屈指可數,更遑論畢業後能踏上事業坦途,一圓自己的夢想。

    殘疾童佔大學資助學額1%

    事實上,能在本港升讀大學的殘疾學童,每年就只有區區的百多人,僅佔全部四萬三千五百個大學資助學額的約百分之一,這個數字無論與哪個發達地區相比,均相距甚遠。以加拿大安大略省為例,這個數字便達到百分之八點九(OECD,2003)。究竟這些學童離校後可以往哪裏去?為何外國的殘疾學童可以擺脫千篇一律的升學或培訓模式,本港有特殊學習需要的學生,卻只能在局限中作出無奈的抉擇? 閱讀更多

  • 我和你的一切,不言而喻


    《明報.世紀.給女兒的信》 2008年12月2日   張超雄

    盈盈:

    從沒想過會用這種方法和你溝通,因為我和你的一切,都是不言而喻,無聲勝有聲。但寫這封信,讓我更加珍惜和你相處的日子。回望過去,更覺現在的一切得來不易,因為沒人能夠保證將來會是怎樣。這樣的心情,相信每一個殘障孩子的父母親也能理解。孩子不論傷健,始終都是父母眼中的寶貝。

    若你問我有沒有一刻嫌棄你那嚴重弱智的身軀,是的,18年前你來到世上,我和你媽媽也曾經反覆的問自己,上天為何賜予我一個這樣的女兒?選中的為何偏偏是我?像這樣的問題,當然是永遠沒能找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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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和你的一切,不言而喻


    《明報》02/12/2008

    世紀. 給女兒的信

    文╱ 張超雄

    編按:前立法會社福界議員張超雄有一個嚴重弱智的女兒,盈盈。今次他將定期為世紀版撰寫「給女兒的信」系列,與盈盈對話。

    盈盈:

    從沒想過會用這種方法和你溝通,因為我和你的一切,都是不言而喻,無聲勝有聲。但寫這封信,讓我更加珍惜和你相處的日子。回望過去,更覺現在的一切得來不易,因為沒人能夠保證將來會是怎樣。

    這樣的心情,相信每一個殘障孩子的父母親也能理解。孩子不論傷健,始終都是父母眼中的寶貝。

    若你問我有沒有一刻嫌棄你那嚴重弱智的身軀,是的,18 年前你來到世上,我和你媽媽也曾經反覆地問自己,上天為何賜予我一個這樣的女兒?選中的為何偏偏是我?像這樣的問題,當然是永遠沒能找到答案。

    無論怎樣,日子總得要過。我們很快便從茫然中走過來,開始憂心如何照料常常出入醫院的你,亦同時嘗試打開心窗,認真看看自己的女兒。縱然你從不能跟我說上一句簡單話,以言語表達簡單的情感,但你的那雙大眼,一直以來就是我們最好的溝通橋樑。微妙而深刻的眼神交流,勝過別人的千言萬語,讓我感到彼此的親近和默契。

    自小你便喜歡看電視。雖然我們永遠無法得知你能看懂的節目會是多少,我卻敢說你是最有要求、也最忠實的觀眾。遇上喜歡的節目,可以一看再看,家裏數以百計的錄影帶和VCD╱DVD,也是為你而設;但只要是不喜歡的,你連一秒也不能忍耐,懶理誰在看得津津樂道。為了表達不滿,要麼使勁地拍打自己頭顱,要麼在別人的臂膀上的咬牙切齒,家人都給你弄得遍體鱗傷。

    我最知道你的心意,多能替你選中合心的影碟,但總有時候即使千挑萬選,也找不上你心儀的,令你感到不快樂。你不快樂,我會讓你盡情發怒;你有要求,我會讓你盡量表達,為的只是讓不能言語的你,也像普通人一樣,有選擇的權利。 閱讀更多

  • 盈盈令我做的事


     明報專訪:盈盈令我做的事
    2008年11月24日上午5:48公開累積瀏覽 8 1

    編按:張超雄可說是最具人性化形象的政客。下周始,他將於世紀版撰寫專欄「給女兒的信」系列——她的大女兒,嚴重弱智、身患多種疾病,同時擁有天真的心。今天先由他談談,這位女兒,如何賦予他半生工作使命。

    關於張超雄,我們知道的,可能是:他在九月的立法會選舉中競選連任議員失敗、一個文質彬彬的社工、過去四年任內他如何為弱勢社群爭取權益。較鮮為人知的是,他同時是一個好爸爸,一個每天替智障女兒刷牙的好爸爸。他將會以爸爸的身分,用家書的形式,跟我們分享他和子女的相處,以及他關懷弱勢社群的心。

    二○○四年,張超雄參加立法會功能界別選舉勝出,代表社會福利界,任內四年,曾經為不少弱勢社群如傷殘人士、婦女等向政府爭取權益。今年,他改為代表公民黨參與新界西地區直選,惟以四千票的微差敗給對手, 「知名度、人氣、於地區的曝光率、選民的感情和候選人的理念都是地區直選勝負的因素。而今屆的投票率偏低,選民的感情因素是關鍵,我在新界西缺乏地區工作的經驗,這些都是我這次失敗的原因。」可是他推動社會前進的心,卻並未因為失掉議會的工作而冷卻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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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金融海嘯下的「小諗頭」


    《星島日報》一家之言  2008年11月12日

    張超雄 香港理工大學應用社會科學系講師

    美國次按風暴引發信貸緊縮危機,環球股市連月暴跌不止。各國政府紛紛出手救市,除了購買金融機構不良資產,又向銀行直接注資,歐美央行更入市穩定匯價。世界金融體制在危機面前不堪一擊,讓人認識到市場原教旨主義已成明日黃花,將步進歷史。

    在全球化的今天,金融海嘯帶來的震盪,遠比上世紀三十年代來得猛烈。作為全球化典範的香港首當其衝,在還未真的成為世界金融中心前,先要上一堂代價高昂的課,而且代價將會是曠日持久。

    在香港,雷曼迷債引發的一連串風波,恐怕只是更大危機的序幕。隨著本地銀行因應市況收緊信貸,市場資金變得緊絀,中小企融資困難,將會出現倒閉潮。而在大陸設廠的港商,相信部份亦會因為歐美訂單減少而關閉。上游的生產環節經營困難,對處於下游消費環節的影響將逐漸浮現,預料飲食和零售業等嚴冬將至,大批中低技術工人將投身失業大軍。

    危機可能並不可怕,最可怕的是面對當前危機,人們不懂正視危機背後反映的問題,思考制度的缺失和理論的不足,反而抱殘守缺,落後於形勢。

    面對金融海嘯,特首拋下一句「成也金融,敗也金融」,強調要在全球金融秩序重整的過程中尋找機遇,進一步鞏固本港金融中心的地位。然而,當歐美正試圖修正過去自由放任的經濟手段,特區政府又可有像別人一樣記取教訓?倫敦過於倚重金融業,令英國在今次金融動盪中元氣大傷。假若一天本港真的與紐約和倫敦並駕齊驅,當再遇上全球金融危機,我們又可有別的產業支撐大局?

    當然,對於金融海嘯所引發的失業問題,特首還指望乘建造成本驟減之便,以基建帶動就業,揚言十大基建可創造25萬個就業機會。不用說基建刺激經濟和就業的效果成疑,金融海嘯的滔天巨浪迅速掩至,特別是最近澳門部分大型建築項目急停,本港的十大基建卻只聞樓梯響,一些更可能等到特首卸任仍未上馬。

    其實在新形勢下,由於投資市場可能已變得無利可圖,單靠市場力量和大企業支撐,根本難以創造市面繁榮。特首滿腹宏旨,要在大時代殺出新血路,但有時「大計劃」不及「小項目」靈活,反而無助解決當前危機。

    在這個嚴峻時期,我認為政府應該調整思維,將眼光重投社區為本的小項目,以解決基層失業問題和生活需要為首要考慮。例如區議會的社區改善工程,很多延宕良久,現在必須加快進行。在新發展的偏遠地區,文娛康樂設施有迫切需要,青年人缺乏嬉戲玩樂之地,容易造成社區問題。而在老化區域,增加長者的休憩設施亦屬必要。其他小型工程如綠化街道、重修破落路標等,只要政府願意下放資源,區議會其實可在促進地區就業擔當要角。

    一些民間團體因應地區需要舉辦的小項目,效果也是不容忽視。特首常常以為社會企業要在自由市場裡自給自足,所以必須由大企業支持,這是沒有正確認識社會企業創造的社會資本。例如社會企業發展以照顧長者或殘疾人士為對象的社區服務,便不必與市場重疊,其所產生的社會效益非純粹金錢可以衡量。又例如有團體發展出「時分券」的概念,參加者以服務時間換取相應價值的「時分券」,再以此換取他人的服務或生活物品。從家居清潔、維修、托兒、理髮到陪診,基層市民不單可以一己之長解決生活所需,更重要的是這種「另類市場」可讓他們重新肯定自我。這些小項目未必需要政府大力資助,只要政府願意因應它們的特性提供行政上的方便,例如在發牌條件上作出相應配合,即可令社會得到莫大好處。

    金融海嘯變幻莫測,身處這樣的大時代,好大喜功未必管用。重回社區的「小諗頭」和民間的「小智慧」,或許能讓我們穩住陣腳,給我們更多啟發,整裝思緒重新上路。

  • 金融海嘯下的「小諗頭」


    《星島日報》12/11/2008

    美國次按風暴引發信貸緊縮危機,環球股市連月暴跌不止。各國政府紛紛出手救市,除了購買金融機構不良資產,又向銀行直接注資,歐美央行更入市穩定匯價。世界金融體制在危機面前不堪一擊,讓人認識到市場原教旨主義已成明日黃花,將步進歷史。

    在全球化的今天,金融海嘯帶來的震盪,遠比上世紀三十年代來得猛烈。作為全球化典範的香港首當其衝,在還未真的成為世界金融中心前,先要上一堂代價高昂的課,而且代價將會是曠日持久。 閱讀更多

  • 增加生果金捉錯用神


    張超雄﹕增加生果金捉錯用神

    (明報)10月22日 星期三 05:05

    【明報專訊】生果金水平的爭議,由年初延續至立法會選戰,直至近日施政報告,特首終於有個說法。為回應各政黨建議的生果金水平,特首宣告擬將生果金由每月625至700元,劃一調升至1000元。這個做法本來能讓政黨「加分」,偏偏特首卻要加上一個資產審查機制。政黨為爭取增加生果金不遺餘力,卻令特首借勢將生果金變相推翻,愛你變成害你,政黨無不群起攻之。

    最近環球經濟急速轉壞,直接衝擊很多清貧長者的基本生活。當「紙皮沒價」的年代徐徐降臨,拾荒的利錢加上生果金,再也不能維生。現在生果金再要多加一度鎖閘,政府咄咄逼人,無異將清貧長者趕盡殺絕。

    仰賴生果金維生的長者究竟有多少?這個數字或許不好計算,但長者領取綜援和生果金的數字,加起來便達長者人口約九成,當中兩成多領取綜援,另外六成多領取生果金。有數據同時顯示,三成多長者正處於貧窮狀態。由此推斷,未有領取綜援而僅靠生果金餬口的長者約佔一成,人數多達8至10萬。

    審查機制「篩走」有真正需要長者

    本來增加生果金並無不可,亦是必需之舉,問題只是要協助清貧長者,重點不應是調整生果金,而是徹底檢討綜援制度的不足。目前長者佔整體綜援個案超過一半,但要申領綜援並非易事,很多長者因為種種原因,並不符合資格。不要說長者綜援的資產限額甚為嚴苛,長者若與家人同住,政府假定家人必定支援長者生活,於是要申領綜援,便需全家一起申請,否則即使家人沒有供養亦無法申領,除非子女願意簽署俗稱「衰仔紙」的不供養父母證明書,令長者陷於尷尬的境地。這種以家庭為單位的社會援助制度,環顧外國絕無僅有。

    但綜援的「創舉」,加上其負面標籤,已令無數清貧長者卻步,選擇只以生果金維生。一旦落實生果金審查機制,制度縱然如何寬鬆,總難避免部分被「篩走」的長者,其實是有真正需要。特首要將生果金這道保障長者最後的安全網一手摧毁,日後這些長者可能再無退路。

    生果金是本港僅有的全民福利,原意是社會對長者的回饋。然而,隨着長者貧窮率節節上升,生果金的性質已由「敬老」變為「養老」,成為相當部分長者的生活依靠。這是一種「扭曲」的現象,政府該做的是撥亂反正,而非將錯就錯,索性以生果金支付長者基本生活。本來綜援水平亦只能僅僅應付長者所需,對於被新的審查機制界定為有需要的長者,政府卻以少於這個水平一半來支帳。政府的「縮骨」,已傷透長者的心,特別是那些年將70、勞碌大半世後準備接受社會回饋的長者。

    特首打倒昨天的我

    若特首非善忘之輩,想也不會忘記自己面對議員的質疑,曾在去年10月的答問大會上強調生果金只是敬老象徵,「不是可以全部用以過活」。但今天的我已打倒昨天的我,特首現在真的要將生果金轉化為過活費,這是將逐漸建立起來的社會契約一手推翻。經過多年的演化,生果金的「敬老」性質已被廣泛認同,社會視之為對長者的承擔,而長者亦以此為社會對其的敬重。這是一種無形的精神紐帶,讓社會上的個人感到與整體社會的共生連繫(communal society),是凝聚社會的重要元素。因此,生果金的質變,也將令這種社會資本隨之消失。

    其實事情十分簡單,生果金既是回饋性質,便不應將之作為生活津貼。而綜援既是保障清貧長者的常規機制,要改善他們的貧窮狀况,便應從改革綜援做起。

    長遠而言,綜援亦非解決長者貧窮的良方,全民退休保障制度幾乎是唯一出路。即使保守如美國,實行供款式的退保制度亦有多年。人人皆會步向衰老,但年老不必然要抵受貧窮之苦。長者仰賴的不應是救濟和憐憫,享有全面的退休保障,是每個人的基本權利。

    作者是香港理工大學應用社會科學系講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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