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野孩子的回歸


    《星島日報》05/07/2007

    十年前,英國人的米字旗徐徐降下,香港在雨中告別了她的殖民地歲月。十年後,香港迎來回歸十年的前夜,雨還是沒有停下。爾後,到了七一回歸那一天,陰晴依然不定,數以萬計的市民頂着炎夏的酷暑,走上街頭,要在鋪天蓋地的回歸慶典當中,發出不滿的聲音,表達對民主的渴求。特區的天空,彷彿要對我們訴說些甚麼。

    此前,全國人大委員長吳邦國說,中央給予特區多少權,特區便有多少權,特區沒有剩餘權力。此後,國家主席胡錦濤來到這裏,訴說同一番話,向我們警示一國的地位超然,一國必須是兩制的前提,沒有一國便沒有兩制,而一國就是要維護中央政府的權力。

    回歸以來,示威不斷,要求普選之聲此起彼落。一國的威權,本早就要來管束他的特區野孩子,給他一記當頭棒喝。今天來到回歸十年,正是適當時機,重申一下中央政府的權威。

    發放銀彈逼令馴服

    在一國眼下,香港在英國人那裏生活了百多年,就是一個野孩子。這個野孩子在殖民地歲月的跌盪中成長,又從殖民者身上學會了制度、文明和法治的好處。然後,漸漸的青出於藍,超越了他的祖國老家,甚至超越了他的殖民地宗主國。直至野孩子要回到他的祖國,兩者皆感到彼此的落差。

    這個落差教我們在過渡時期,多少在惶恐中度過。我們樂見祖國的強大促成香港的回歸,但回到祖國老家,同時又令我們心生畏懼。香港在殖民統治下,創造了經濟繁榮,然後經過一段抗爭歲月的洗滌,縱然專制的政治制體質依然未變,但香港擁有內地沒有的程序公義、司法獨立和廉潔政府,足以讓這裏的人引以自豪。反觀內地的發展,卻是多方面的滯後,政府對人民自由的壓制、官員對私產的肆意掠奪,還有人治當道、無官不貪和商德淪喪,反而隨着經濟的起飛變本加厲,物質上的充裕,始終無法掩蓋原始的制度面貌。

    歷史的諷刺,是要香港這樣一個前進的野孩子,向較他嚴重滯後的制度回歸,然後被置於一國的威權之下。祖國為了帶引他的野孩子回歸,先是承諾一國兩制、港人治港,然後又向他發放銀彈,CEPA、自由行跟人民幣債券等,源源奉上,加上領導人念念不忘的國民教育,拼湊成馴服香港的一連串法子。偏偏這個野孩子野性難馴,學會了反叛和挑戰,總愛做為祖國眼裏的一根刺。於是一國必須展示他的權威,重申一國壓倒兩制的意圖。

    倒不如給予民主自由

    但制度的發展,只有向前,不可能後退。過去殖民地的經驗,為香港的公民社會提供了發展的土壤。市民在這裏生活,除了追逐財富,同時也追求心靈上的滿足。這裏的人有自發的組織,有參與的意識,他們期望通過公共事務的參與,促成更合理的社會安排。這裏的人也慣於面向世界,享有高度自由和發展空間。這些特質,任憑祖國給了我們多少經濟上的好處,也不可能輕易取代;同理,追逐財富的欲望,也不可能壓抑我們對其他經濟以外需要的渴求。

    在香港,只談經濟的人很多,但擁抱理想的人也不少。一國愈是要以家長的威權逼令野孩子馴服,站起來爭取的人只會愈是前仆後繼。要管束野孩子在一國的嚴密監控下的成長,倒不如給他充分的民主和自由,讓他可以發揮兩制所長。香港最終能否成為一國之下其他孩子的好榜樣,還看中央政府能否站在歷史的高地上,站得高,望得遠,拿出廿一世紀領袖應有的視野和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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