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綜援非過高工資實太低


    《明報》19/07/2002

    綜援檢討

    最新公布的失業率進一步上升至7 . 7 % ,失業人數逾 26 . 4 萬人。政府一方面警告失業率可能會繼續高企,似乎要降低市民對政府解決失業問題的期望。另一方面卻透過社署的數字,突顯領綜援好過打工的現象,暗示現時綜援金額過高,使部分失業人士喪失工作意欲,寧依賴政府救濟,也不願意自食其力。於是,綜援養懶人的論調再現江湖。這種將社會問題個人化;將失業、貧窮等社會現象歸咎於個人的手法,正是近年持區政府常用的管治技巧。依照這個邏輯,部分失業問題也可以用削減福利去解決。

    這似是而非的道理很簡單:綜援金調低,再加上強迫工作的要求,就可以使一些拿綜援的人士放棄綜援,選擇工作。這樣一來可以減輕政府福利開支,二來鼓勵自力更生,甚至可以因為多些人工作而減低失業率,正可謂一石二鳥,何樂而不為?

    可是,這種論調不但缺乏客觀的支持證據,更製造一個怪罪受害人 ( blaming the victims) 的不公平現象。我首先要指出,雖然政府不斷強調,因失業而領取綜援的個案大增,亦表示綜援開支日益龐大,造成財政壓力,但政府在有關方面的開支其實微乎其微。社會福利署預計今年綜援開支約 160億,佔政府總開支約6 % 。但因失業而領取綜援的個案,只佔綜援總個案的 14 % ,涉及的綜援金,只佔政府總開支不到1 % ,失業綜援個案的增加,對政府整體開支的影響,可說是微不足道。所以這個引起社會廣泛討論的失業綜援金額問題,是個少於百分之一的爭議。

    綜援僅夠基本生活

    此外,社署指出四人家庭領取綜援平均達1 萬元,比低技術勞工約7 , 000元的工資高出 40 % 。驟眼看來,領綜援好像比打工還好。事實上,一個健全四人家庭的綜援標準金額,只有4 , 836元;每人每月只有1 , 290元。其餘的援助,乃是設有上限、實報實銷的津貼,包括最高可達4 , 210元的租金津貼、達2 , 000多元的幼兒園或幼稚園津貼,以及學童就學開支的津貼。若該家庭有老年或傷殘成員,則該名成員可得之標準金額與及其他津貼或補助金會較多。由於大多數四人綜援家庭都包括有幼兒、學童、或老弱傷殘等成員,所以他們的津貼及標準金額加起來達1 萬元。

    問題的關鍵是,綜援金額的調整,應該根據一個基本生活保障水平,還是要跟隨工資浮動?

    九六年的綜援金額及各類津貼的制訂,正是根據前者,而且是建基於有關的研究。可是到了九九年,政府透過綜援檢討,單方面削減及取消了健全人士的津貼,並將三人及四人或以上家庭的標準金額分別削減一成及二成,破壞了原有的機制。綜援檢討後,經濟繼續緊縮,低技術及服務性行業工資大幅下滑,消費物價連年通縮,綜援金卻沒有進一步下跌,所以幾年下來,四人家庭的綜援金,又顯得比不少打工仔女的收入還高。但每月4 , 836元是否足夠讓一個四人家庭維持最基本的生活?除了房租、照顧幼兒及學童學費等支出外,一切食用、交通、家庭用品、社交,以及醫療費用等,都要包括在內。城市大學的黃洪和李劍明,剛發表了一個貧窮及最低生活保障的研究,結果指出貧窮線為3 , 750元,比現時綜援金額還要高出少許,亦顯示目前綜援金水平,只僅夠維持最基本生活開支。

    可是,當工資跌至不足以一家人維持最基本生活的水平時,我們是否應該削減綜援金,讓他們的生活水平再降低,就是解決了問題?假若工資進一步下滑,我們是否要再減綜援?九九年政府已減了一次,若明年初再減,而預計未來一兩年經濟仍會低迷,失業問題仍會嚴重,在沒有工資保障及失業保險的香港,低技術行業的工資極可能會繼續下跌,我們是否無止境地去削減福利?

    我相信絕大部分因失業而領取綜援的人士,並非因為他們懶惰或不長進,綜援亦往往是他們的最後和唯一的生存途徑。一個負責的政府,是不應該讓工資繼續兩極化而袖手不理,對於失業問題則束手無策,而只懂得用分化手段來管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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