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當慘案變成了常態


    《星島日報》一家之言 2009年3月11日

    張超雄 香港理工大學應用社會科學系講師

    近年,家庭慘案夠多了。對於欠債單親父親挾同兒子燒炭亡、莾夫操刀狂劈不忠妻子一類新聞,我們開始變得麻目,引不起任何關注。當慘案變成了常態,我們不禁要問,制度是否變成了問題滋長的根源?

    事情,該從2000年開始說起。

    2000年,是本港福利服務經歷翻天巨變的一年。在家庭服務範疇,政府委託港大進行的研究報告指,家庭服務過於分散,社工遇有非屬該中心專長的個案,無法應付自如,而且手法被動,當社會問題日趨複雜,社工卻未能主動出擊。港大於是提出進行服務重整,將過往有清晰定位分工的服務單位,一併而成新的綜合家庭服務中心。顧名思義,這些綜合中心包羅所有各式的家庭服務,求助人要就不同家庭問題尋求協助,走到所屬區域的中心便可,不需像從前那樣轉介又轉介。

    在這些綜合家庭服務中心,服務透過三層架構進行。第一層是家庭資源組,負責進行社區外展工作,向有需要的家庭提供服務資訊和教育,屬預防性質的服務;第二層是家庭支援組,為特定的弱勢群設立發展性的小組,如單親婦女和小數族裔等,讓他們透過建立人際網絡充權;第三層則是家庭輔導組,以個案形式為求助人提供補救和治療性協助。至於一些在傳統家庭中心以外發展出來的新移民中心、單親中心等專門服務,亦由綜合中心涵蓋之。

    政府接納報告建議,並在數區先行。2002年,港大再次被委託就試驗計劃進行檢討,結論是這個服務模式空前成功。於是,政府便進行資源重整,務求分階段落實大計。

    一站式的服務驟聽起來十分理想。不過,重組未及完成,前線人員已經叫苦連天。從前非政府機構可因應各自的專長,發展出很多專門服務,有擅長輔導的,也有處理婚外情或家庭財務問題個案較出色的,求助人可就本身問題尋求專門協助。這種服務模式可吸引隱閉的群體主動求助,例如單親的會到單親中心,新移民也會到新移民中心。在那裡,他們找到精神支援,只因大家都是同路人,最明白彼此的需要。

    綜合中心的情況便可不同了。專門服務換上了綜合服務,求助人來自五湖四海,礙於背景各異,一些隱閉群體感受不了安全感,自然怯於現身求助。社工要跟他們接上,便得花耗更大力氣。由於從前社署營運和非政府機構營運的綜合家庭服務中心,基本上已趨向類同,原屬前者的複雜個案更多落到後者身上,加上個案數量本身快速增長,現時每名社工每年平均處理個案已達86宗,處理每宗個案平均只餘2.7小時。這樣的工作量,社工早已吃不消。可別忘記,個案處理只是綜合中心的「第三層」工作,還有第一及第二層的工作待著呢!

    因「綜合」之名,綜合家庭服務中心的社工被假設「通天曉」,要為所屬區域包底。在資源封頂下,每區15名社工的人手編制需面對10至15萬人口,工作量大得驚人。亦因「綜合」之名,各政府部門均樂於向綜合中心輸出奇難雜症。這些個案往往是有真正需要,根據既定政策卻是不可能得到協助。社工接手這些燙手山芋,一方面成了錯誤政策的代罪羔羊,另一方面也得協助受助人繼續尋找其他援助途徑,例如申請報章慈善基金。

    綜合服務發展至今問題叢生,可是政府即將進行的檢討,卻仍是委託港大進行。港大一貫認為綜合服務行之有效,但另一方面,理大進行的追蹤研究卻得出相反結論 – 綜合的家庭服務模式難以實行,人手編制無法做好個案風險管理,預防性和發展性工作更無從展開。或許,港大作為始作俑者,要它找出問題所在不易,要它否定綜合服務方向更難。

    今天,我們看到家庭慘案依然不斷。是時候為綜合中心蓋棺定論,還專門服務一條出路,讓更多自覺無助的人看到轉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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