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就香港土地及劏房問題作出評論


    恢復經於2013年1月30日動議的議案辯論

    辯論主題是“房屋、基建、規劃及發展”。這個環節涵蓋3個政策範疇, 分別是:房屋事務;屬發展事務政策範疇的規劃、地政及工程、文物保育事宜;及交通事務。

    張超雄議員:
    主席, 3年前馬頭圍道發生塌樓事件, 震驚全港, 甚至全世界。我們這個二十一世紀的國際都會,竟然也發生死人塌樓事件。三年後, 我的同事陳和順先生寫了一本書, 名為《劏房圍城:被遺忘的香港故事》。他訪問了很多個案中人,其中童媽媽的兒子重讀預科,很努力地自修,當時正在家中溫習。想不到這個單親家庭,母親將所有希望寄託在兒子身上,但一下子卻蕩然無存。這事件亦揭露了在二十一世紀的時候, 有甚麼人仍要在“劏房”居住。少數族裔、“鳳姐”、老人家、新移民和單親家庭。

    一年多前發生花園街大火,導致人命傷亡,相當轟動和震撼。我記得,發生馬頭圍事件時,政務司司長林鄭月娥還是發展局局長,她戴着一朵白花在這個議會裏彷彿想哭似的。花園街大火,我們的局長亦傾巢而出,穿上簇新的反光消防服到現場查察。馬頭圍事件距今已3年, 花園街大火亦發生了一年多。我們歸納了甚麼? 做過甚麼?

    房屋方面, 明知今天數以萬計家庭仍然在板間房和“劏房”居住,但我們做過甚麼? 我們的司長和局長做完“騷”後,“劏房”數目仍不斷上升,居住環境越來越狹窄和惡劣。我們的政府官員高薪厚祿,他們口說關懷,又說有甚麼政策。梁振英上場時,表示房屋是“重中之重”,但他做過甚麼? 我們給他機會,且看他的施政報告會有甚麼話說,結果卻乏善可陳,字數卻倒也不少。這份施政報告在房屋及土地供應方面的篇幅確實最長。

    然而,在過去公屋的輪候情況方面,主席,我手上有一個簡單的圖表,顯示自回歸後公屋供求的情況。藍色部分代表公屋輪候冊的數字,最近數年不斷飆升。綠色代表新公屋的落成量,除了在董建華“八萬五”時期,曾有接近5萬個公屋單位落成外,數目一直下降。至曾蔭權治下,每年平均15 000個單位,供應量與需求量相差越來越遠。主席,我另有一個圖表,藍色線代表公屋輪候冊的住戶數目,如果用過去3年新增的輪候數目計算, 即每年大概新增25 000個申請, 至2017年,公屋輪候冊的住戶數目將達至335 000個。如果我們以過去5年的平均數,即每年大概新增16 000個申請計算,數目亦會達至二十八萬二千多個。主席, 我們現時的輪候數目已超過20萬, 5年後會接近30萬,按照梁振英施政報告的每年15 000個公屋單位供應量,我們又怎能維持3年“上樓”的目標, 以及怎能解決房屋問題?

    梁振英說就“天下無敵”, 實際推行時, 跟曾蔭權有何分別呢? 梁振英打着“關注基層”的旗號,又聲稱房屋是他最關心的議題,但他跟曾蔭權的做法有何分別? 說到底,其實他不想觸動任何既得利益,尤其是地產商的利益。我們不需要看其他指標,單看施政報告宣布後,樓價和租金仍繼續上升,便能清楚知道有關政策能否遏抑樓價和租金,能否給予市場清楚的信息,令大家相信未來會有穩定和大量的房屋供應? 很明顯地, 答案是否定的。

    主席,在這種情況下,我們的老人家、新移民、貧窮家庭和單親家庭,他們的居住環境是怎樣呢? 數星期前,我們前往大圍,大圍亦算是新界。老人家住的是“劏房”,一對年老夫婦,男的七十多歲,現正輪候公屋,已等了一年多。“劏房”是他們的廁所,也是他們的廚房,不足100平方呎,租金接近3,000元。他們在座廁旁邊搭了一個架來炒菜煮飯,這便是今天不少基層市民的生活寫照。這是否合乎人道? 這是否香港引以為榮的事情呢?

    主席,我相信你亦看過這種情景,而如果議員有落區,其實他們每天也是會看到的。為何香港人會淪落至此呢? 香港是全世界最富有的城市之一,我們的人均生產總值很早便超越了英國,現時更超越了美國,即是說,如果把香港產生的財富平均分配給每個人,我們便是全世界最富有的城市之一,但為何香港人的居住環境會如此呢? 特首在競選期間經常以很多圖表和數據來作出解釋,表示香港是可以解決這些問題的, 而土地並非問題所在, 因為我們的700萬人只是居住在全港7%的土地之上,所以只要開發多1%的土地,便可以讓多100萬的人居住。這是他所說的話。同時,他亦告訴我們,新加坡的人均土地面積較香港少,但當地每個家庭的平均居住面積卻是香港的三倍。香港不論是私樓或公屋,大部分的面積也是在500平方呎或400平方呎以下, 但在新加坡, 七成家庭卻居住在面積1 000平方呎的樓房。為何別人做得到, 我們卻做不到呢? 這些數字也是梁振英告訴我們的。

    所以,在他剛上場時,我們有很高期望,說終於有一名特首能夠面對地產霸權。我們的高地價政策是由於政府以“擠牙膏”方式逐少推出土地拍賣,引致土地價格昂貴及樓價昂貴。今天有多少市民正在“捱貴租”,無法“上車”呢? 即使可以“上車”的人,也是要做“樓奴”,這是香港人的咒詛。

    可是,現時施政報告怎樣說呢? 他的邏輯似乎是說,現時純粹是供應問題,如果我們能夠提供更多土地,興建更多房屋,問題便可以解決。主席, 但這是否單純的供應問題呢? 我們現時有260萬個房屋單位,但卻只有二百三十多萬個住戶,如果全香港每個家庭獲分配一個單位,還會剩下二十多萬個單位的。為何會出現住屋問題呢? 沒錯,是分配問題,核心就是分配問題,因為現時並非一個家庭擁有一個單位,而是有少數人壟斷了很多單位。地產商囤積居奇,亦有很多人依靠“炒樓”和地產發達。香港便是這樣造就它的的經濟成就,除了地產和金融外, 便甚麼也不理會。
    主席,如果依循梁振英的角度推論下去,便自然會覺得必須發展新界東北、洪水橋、元朗和邊境,必須大刀闊斧地把所有土地拿出來,然後如果誰阻礙發展,便說他是罪魁禍首,造成今天的慘況。這根本是諉過於人。政府過去壟斷土地,容許地產商壟斷我們的房產,以致供應量不足及分配不均衡,造成了今天的慘況。他在施政報告採用的邏輯是,問題是由於供應不足,所以會盡量開發土地。但是,他如何開發土地呢? 在新界東北發展七百多公頃的土地中,只有一百多公頃是用作興建住屋,但這一百多公頃土地的八成卻用作興建私人低密度豪宅,只有兩成用作興建公共樓宇,當中更不知道有多少是居屋,多少是公屋。這種發展模式究竟是為了誰呢?

    然後,如果發展導致當地居民,不論是農民還是老人家,總之是與世無爭的當地居民……居民面臨滅村, 家園被推土機摧毀, 如果他們走出來說“你沒有理由這樣摧毀我的家園”,按照特首的邏輯,他們便是在阻礙發展和香港人。政府更在電視大賣廣告,說這是香港人的新市鎮。但是,它是否真的屬於香港人呢? 在興建後是否可以輪到我們購買呢? 那裏的呎價萬多二萬元,香港人如何有能力購買得到呢?

    這種是推土機式的發展。香港本來仍然剩下一點兒農業發展,但今天也在不斷萎縮。姚松炎教授告訴我們,在數十年前,香港的可耕作土地仍然佔總土地面積的13%, 今天卻萎縮至5%, 而在這5%的土地之中, 真正進行耕作的農地又只佔當中14%。我們不斷打壓農業,不斷摧毀綠色地帶。這種打壓的背後邏輯其實很簡單:第一,香港並無農業政策,第二,無需保護農地,只要保護一些“優質農地”。在這種邏輯下, 很多發展商和土地持有者都非常有興趣把其農地變成“非優質的農地”。如何變成“非優質農地”呢? 將農地租予貨櫃場或閒置荒廢,讓地產商不斷收購。在施政報告發表兩星期後,我們已發現元朗錦上路一帶, 有農民被人收地, 因為施政報告提及該處有機會發展。

    一旦有機會發展, 便將土地收購, 然後閒置荒廢, 變成為“非優質農地”, 有機會發達, 因為誘因實在太大, 地價可上升數十倍, 利潤那麼高,每個人都惦記賺錢,這便是香港現時的發展模式。在新界進行推土機式的發展,在市區內,則藉着市區重建局連同地產商,迫走舊區居民後重建,重建後卻是豪宅。當地居民可在原區安置嗎? 沒有可能。他們幾乎連在原區租屋也負擔不起。全部都是金錢,由始至終, 我們只惦記賺錢。

    主席,我們說安居樂業,卻不能安居,我們稍後再談樂業。政府只惦記讓地產商維持高地價,維持香港的經濟發展,對前景完全不顧,對今天面對惡劣居住環境的市民,一點幫助也沒有,一點辦法都沒有。政府是否欺騙我們? 他是否靠欺騙得來職位呢? 上任後,還要跟我們說“劏房”有存在價值。這是否人說的話呢? 如果有存在價值,不如官員們也試試居住,在廁所內煮食,看看你們會有何感覺。我挑戰局長們, 你們到“劏房”居住1星期, 看看是否有存在價值。為甚麼官員是這樣子呢?

    梁振英說得很動聽,他說“劏房”不單是單位大小的問題,而是衞生、健康甚至是安全的問題,這些住戶有新移民、老香港,他們的困境是我們大都市璀璨背後的陰暗面。你面對這陰暗面又如何做呢?“繼續關注”是他們使用的字眼。租金如脫韁野馬般上升,不知多少人正在“捱貴租”, 政府卻說不推行租管。那麼, 它會怎樣做呢? “繼續關注”。“劏房”越來越多, 究竟有多少也不知道, 不過很多團體說有二十多萬個住戶。政府表示會進行研究,施政報告說會不斷研究和關注。另一方面, 還要在5年後的2018年, 才會增加公屋供應量, 由每年15 000個增加至2萬個。2018年時, 你會否還是特首呢? 為甚麼這份施政報告會這麼“離譜”呢? 如果說房屋和土地發展是政府的“重中之重”, 為何它卻交不出成績來, 只懂得空談呢?

    主席,這樣下去,香港人不能安居,我們連一個基本、安全、衞生和舒適的居住環境也沒有。香港人那麼拼搏,不斷說要自力更生,究竟是為了甚麼呢? 年青人“上樓”無望,沒有機會買樓,要“捱貴租”,收入的四分之一、三分之一,甚至一半隨時要用來交租。如果有能力供樓,有父母給予首期,還要將收入的一半支付“磚頭”。人生便是這樣,轉瞬間便數十年。這是為了甚麼呢? 特區政府坐擁二萬多億元儲備,擁有七成多的土地,它做了些甚麼呢? 繼續欺騙我們嗎? 它甚麼也不做,視而不見,讓我們繼續受到奴役。主席,如果不改變這種思維,民間的反對聲音會越來越大,我亦預計未來這些發展會造成很多官民衝突,甚至—我不敢保證—可能會出現流血衝突,因為政府要移平別人的家園,滅絕人們的整條村,以發展為名,實際上是破壞為實。這些發展, 香港人是不要的。

    我謹此陳辭。

    辯論主題是
    “扶貧、福利、人口政策、教育及人力事務”。這個環節涵蓋5個政策範疇,分別是:貧窮問題;福利事務,包括社會企業及家庭事務;人口政策; 教育事務; 及人力事務。

    張超雄議員:
    主席,我想提一提最近社聯及樂施會發表的兩項研究。根據政府統計處最新的住戶收入數據,在社聯日前發表的研究中,以國際貧窮線顯示, 香港現時的貧窮人口達119萬人; 貧窮住戶的比例是17.6%; 長者有突破, 10年來首次出現超過30萬名貧窮長者: 每3名長者中, 便有1名屬於貧窮; 貧窮人口中有20萬戶屬於在職貧窮,即這些家庭有成員工作, 佔整體貧窮人口超過四成。

    樂施會兩天前亦發表了一份報告, 訪問了501個居住在“劏房”的“N無家庭”, 發現七成多受訪家庭等待了四年半仍然未獲得首次編配公屋。這羣朋友居住在非常狹窄,而且租金昂貴的板間房。所以,樂施會建議應該立即增加房屋租金補貼。社聯亦認為現時的貧窮問題嚴重化,是由於最低工資的效果開始減退,追不上通脹,導致貧富懸殊差距惡化。所以,他們建議增加學童午膳津貼、私樓租金津貼、低收入家庭補貼, 以及盡快設立全民退休保障。

    主席, 施政報告有提及全民退休保障。特首在第97段說, 僱主、僱員和政府三方供款的全民退休保障建議富爭議性。我不清楚此話有甚麼實質證據,但據我瞭解,過去數年,3項全港性的民意調查顯示,七成以至最近接近九成的香港市民都認為,香港最低限度要研究實施全民退休保障制度。香港大學進行了一項民調,理工大學的社會政策研究中心進行了兩項。我申報,我也是社會政策研究中心一員,但並沒有參與以上調查, 從頭到尾也沒有牽涉其中。

    聲稱全民退休保障富爭議性的說法並沒有任何數據支持,但市民的意願其實已相當清楚,只是梁振英不願意面對和推行,因為他不打算改變現行的所謂“大市場,小政府”格局。他嘴巴好像說得很關心基層, 但實際上卻根本沒有觸動任何現有的既得利益。

    他現在做甚麼? 有關長者生活津貼,政府聲稱每年動用超過60億元,這不是一筆小開支,但長者生活津貼究竟是甚麼? 我們認為是四不像。如果說是扶貧, 2,200元怎麼足夠生活? 如果說是敬老, 又搞甚麼資產審查? 兩者皆不是,政府在搞甚麼? 如果說把資源集中幫助有需要的長者,為甚麼不立即廢除“衰仔紙”? 為甚麼不讓老人家和傷殘人士以個人作為單位申領綜援? 當老人家有經濟需要時,如果家有忤逆子,那又怎麼辦? 如果忤逆子連“衰仔紙”也不願簽署,豈非懲罰老人家、懲罰傷殘人士,令他們覺得自己是家庭的負累? 由於政策規定要分開居住才可申領,那麼,這項政策究竟是維護還是拆散家庭?不是很荒謬嗎?

    如果政府真有心扶貧,為甚麼不推行一些立竿見影的政策? 況且,現在說的所謂社會福利規劃,確實可笑。政府說每年如何增加土地、找地方建設一些社福設施,會增加多少個宿位,但現有超過28 000名長者正在輪候。如果未來數年只增加1 700個宿位, 是否過於杯水車薪呢? 正在輪候的殘疾人士超過7 300人, 要輪候十多年才能入住嚴重智障人士的院舍。我昨天出席一個電台phone-in節目, 聽到一名單親家長的來電,說她的小朋友是中度智障,在1999年入紙申請院舍,但至今仍未能輪候到宿位。由入紙至今已過了13年,她的小朋友現在已非小朋友。

    究竟政府想怎樣? 這是一個甚麼政府? 我們要求政府有好的規劃,政府卻說做不到,說要有靈活性。以公屋上樓為例,即使是騙人,最低限度也說說3年便可。這很明顯是騙人, 樂施會已說過, 根本是四年半也未能輪候到,但政府姑且也先騙騙人。現在卻不然,根本沒有指標, 每年只增加數百個宿位, 敷衍了事。

    政府說要居家安老,甚麼居家安老呢? 我們現在有選擇嗎? 如果家中有長者,他們跌倒、中風,入院後會怎樣? 他們尚未痊癒,醫院的醫生、護士、社工、職業治療師、物理治療師已經勸告家人把他們接回家。如果家中無人可以照顧,又或是如果無能力照顧他們,便會跟家人說如果有能力便聘請傭工照顧。即使家人說沒有錢聘請傭工,院方也會要求長者出院,建議他們到私院或津院“排長龍”輪候,說的可能是要等候37個月。達到護養程度的長者, 平均壽命不足3年, 但輪候期卻長達37個月。所以,主席,平均而言,是沒有人能輪候得到的。

    這些是甚麼服務? 這樣便是規劃? 六千八百名弱能兒童輪候服務, 要等候1年至3年; 一些集中為零至2歲兒童提供的服務, 輪候期也要兩年,這是否開玩笑? 政府說要及早識別和及早介入早期訓練,請問是在騙誰呢? 兒童住宿服務也有七百多人在輪候,至於面對嚴重家庭危機的, 則要等候3個月。我們這些院舍, 排快隊的人也同樣要等候。政府說居家安老,大家如果試試到外面的機構申請,便知道輪候陪診或送飯服務也是要排隊的。這些全部也是騙人。那麼,政府有甚麼規劃呢? 譚耀宗議員剛才說在福利方面會有重大變革,我真是看不出會改變甚麼。事實是甚麼也沒有改變。

    我們在2000年至2001年有一項重大變革,那便是一筆過撥款。在司長領導下,整個社福界的生態完全轉變了,轉得商業化,走向市場,徹底破壞了社福的價值。我希望在司長領導下,這個扶貧委員會不會好像上屆般越扶越貧。如果根本沒有魄力,無心觸動現時社會的根本深層矛盾,那些既得利益者、大財團是會壟斷、完全操控了香港的資源。政府如果沒有決心向他們採取行動,根本便是說甚麼也沒有用。

    多謝主席。

    會議過程正式紀錄(中 文 版)
    http://www.legco.gov.hk/yr12-13/chinese/counmtg/hansard/cm0131-translate-c.pd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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